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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6-07 15:5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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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叫杨达才的陕西地方官,年近花甲,20139月,因受贿罪和巨额不明财产罪,判了十四年刑,由小权贵变了阶下囚,劳动改造去了。杨氏获罪的因缘有点奇特,缘于微微一笑

20128月,延安出了大车祸,一辆大巴撞车后起火燃烧,死了36个人。一个事故,死人越多,新闻价值越大,他人的灾难就是记者的商机——新闻学有定理。死这么多人,来的记者不少。照相机、录相机四处闪烁,照车、照路、照人,照死人、照活人、照女人、照男人,照来照去地照到了安监局长的脸上。此位正在现场处理事故。他就是杨达才。

一张活人脸变成了死照片后,到得网上,居然还保留着活生生的气息,这气息挑战了网友们的慈悲心:局长居然在微笑!死了这么多人,局长不哭也就罢了,还敢笑!于是,大家开骂了。

从网上挨骂,到立案调查,到撤职罢官,又到逮捕法办,再到开庭审判,最后到判刑坐牢,整一年时间。一年后的最近,人们在电视上又看到了杨达才,比照片上生活多了。判完了刑,法警押着他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在微笑!你说这是个什么人?一年前微笑,面对36条生命无动于衷,冷血可厌,但死的毕竟是别人,而现在,面对自己的命运,混了一辈子,最后以十四年的牢狱之苦了此残生,这样的倒霉,这样的苦命,还在笑。难道他是方外高人,有不因物喜,不为已悲的修行功夫?

电视滚动播放,再看这新闻,恍然明白,原来,他就是长着这么一副模样,一辈子永远在的这种人。自来笑。

与他有着同样相貌特征的公众人物,还有一位,菲律宾的总统阿基诺三世。大前年,菲国一退役警察在马尼拉劫杀香港游客,这位总统为此出面答记者,一脸笑容,引起了世人的痛骂。无奈他是总统,急切间难以骂倒之余,不断有新的出镜机会,人们看多了,心里也明白了,原来他就是长得那副德性。

可这位达才兄就没有那么幸运了。2012828日,车祸的第三天,南方某报以一张照片揭发了杨达才的微笑罪。一天后又有网友人肉搜索出了新罪证:从网络照片上,模糊可见,他戴的手表,档次与其收入不符,从而再揭名表罪,杨氏因而以表哥名垂青史。两天后陕西省纪委就因其不当微笑不符名表而立案调查了。这位倒霉鬼从此再无出镜机会,再无象阿基诺那样向大众展示自己自来笑天相的机会,再无用这种不证自明的方法洗涮自己的机会,他的模样定格在了南方某报上发的那张微笑照上,直到一年以后在电视上以贪污犯的面目再现。

从庭审的电视新闻上,肯定有不少人看出了杨达才有自来笑的毛病,然而,木已成舟,生米已成熟饭,受贿25万的罪证,已端上桌面,法律条文摆在那里,一万一年,谁也没有退路了。就象一场由一个烟头引起的山林大火,回头再找到那个烟头掐灭它,已于事无补——即使大众明白了一年前的微笑乃自来笑,非真笑,也已无法循原路返回。倒霉的,就倒霉了。拿着同殿的命运送人情、塞舆论的陕西省纪检委,当初那位大笔一挥立案调查的领导,可能也已明白了这烟头林火的机理,心下可能也有点过意不去,也只好装糊涂了。只有南方某报那个扔烟头的记者,怀着成功的喜悦在一旁偷着笑。一个小康之家,就这么毁了。

因言获罪,古已有之,如今又创新了因貌获罪一途,历史总是在进步的。

或谓,达才获罪,非为其笑,乃因其贪;毕竟,与14年刑期相联系的,是那25万,而不是那微微一笑。

说这话就有点抬杠了。如今之中国,凡不是傻子,皆知无官不贪一句。此句虽嫌绝对,贪污遍地还是当得的。贪过25万者,全国望去,纵未逾千万,百万定有余。百万军中所以独取达才首级者,缘由还不就是那万恶的微笑嘛。

在无官不贪的大环境下,立案调查就是最后审判。第一防线一突破,剩下只是走过场;烟头一旦扔下去,燃素何处无芳草。在杨达才倒霉的这场林火中,还有一个燃素:500万的不明财产来源。一家四口挣,干了一辈子,按死工资算,多算出500万,这事很难理解吗?二十年前买房子,涨价也能涨出500万来呀。陕西纪检委的判官们都是和杨达才一样的土官僚,同林栖息,同殿称臣,你知我知互知,都明白这点事儿。然而,案已经立啦,若不查出点事,凑几年出来,那位大笔一挥决定立案调查的领导,可就丢了大人了。毕竟,大领导的面子比杨达才一家的苦乐荣辱要重要得多。一个小官一辈子的名节,再加上一个小康之家的安宁幸福,花这两块小成本来保住大领导的大面子,怎么算也值!

还有,杨达才已经被社会盯上啦!如果调查结果是查无实据、清官一个,那是无法向广大网民交待的,是无法取信于民的,是无法平息众怒的——杨达才如何判,已不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今上反腐之严肃性的问题,关系到社会安定团结的问题。于是,古有曹操的粮粖官,今有安监的杨达才——古戏今演,只是,那粮粖官死在曹操这样的大英雄手里,死得冤枉,死得也明白。杨达才得窝囊。

现在明白了,杨氏坐牢,与那25万实无关系,与那500万也无关系,有关系的还是那照片和那照片上的可鞠之笑。说他是因貌获罪,并非过言。

人生在世,不管命有多苦,也有笑的时候;不管心有多苦,脸上总难免笑一笑;无论面对多么凄惨的场景,要在几个小时之内做到面部一笑不笑,那是相当高难度的——陕西纪检委的同志,若不信此说,可以等死爹的时候试验一下。笑,有朗笑,有欢笑,有苦笑,有傻笑,有讪笑,有讥笑,有冷笑,有惨笑,有哭笑不得之笑,有皮笑肉不笑之笑等等,还有一种,自来笑。笑的学问大了去了。一般人,能从一张网络照片上分辨出那人是在笑还是在哭就很不容易了,若竟还能进而辨出其笑是属于上述诸笑中哪一类,那得什么样的火眼金睛呀。也许,这次碰巧,芸芸网友中真有这样的视觉天才,给鉴定出来了。有了鉴定者,就不缺起哄者。起哄者不管他是真笑假笑、欢笑惨笑,反正起哄又不上税,只要能给共产党出难题,我就跟着起哄。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网上起哄的人当中,绝大多数只是把杨达才当作共党官员的化身,对着他起起哄、发发牢骚、出出气而已。无冤无仇,他们并不想置杨达才于死地,若知后果会这么严重,多数人恐怕也没有那个狠心肠哄下去。

然而,他们没有狠心肠,有人有。

那位大笔一挥决定立案调查的纪检领导,他是根据什么做出立案审查决策的?是根据自己的眼睛对照片的鉴定,还是根据自己的耳朵对起哄的反应?他的眼睛碰巧也是火眼金睛的概率是零,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起哄管了用了。起哄里边有压力,起哄里面有政机。把杨达才往外一扔,既平息了众怒,又博得了民心,又贯彻了新领袖的新精神。这笔账一算,纪检领导的头脑清醒了,心肠转硬了,杨达才的楣就倒定了,他老婆孩子的楣就倒定了。

一个人当了官,进了官场,就算进了笼子。笼子,听上去挺可怕,其实并非一无好处。进了笼子,固然不自由,但外面的狼虫虎豹也咬不着,起个保护作用,深海潜水员就是装在笼子里下潜的,鲨鱼咬不着。而如今笼子里面就有狼虫虎豹,而且,下嘴并不比外边的狼虫虎豹轻。

中国近三十多年来的反腐司法系统,其实并不是为反腐设计的,它真实的功能就象一个司法火葬场,为政治战场收尸用的。从上到下,皆明此理。报上每报出一个贪官,百姓不用打听就明白:他得罪人了,或,他站错对了,或,他当替罪羊了,等等。一个人犯了得罪人”“站错队一类政治错误,当然得打倒,而要打倒,借口是现成的,贪污。被打倒了的政治僵尸于是便被送进司法系统的火葬场里,立案、起诉、审判、定罪,程序走完,结晶出一个司法骨灰盒,上写贪污犯三个大字。贪污犯名符其实,并非污蔑,只是,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因为贪污才成为贪污犯的。

此一政治挂帅的司法火葬场,在设计上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这一万一年的量刑标准。

按纯司法的逻辑,一万一年,百万就应当是百年,千万就应当是千年,一个亿的罪犯,就得喊他万岁了。人不能万岁,结果只能实行累退的量刑标准,贪污一万者是一万一年,百万者就变了十万一年,千万者就可能是百万一年了,等等。如此边际递减的犯罪成本,是苛苍蝇而惠老虎,一方面置老实人于摇手触禁、动辄获罪的境地,一方面又为巨贪们的犯罪成本自然封了顶。

如此荒唐的反贪制度,为什么不改一改呢?改成十万起二十万起,不是更符合实际吗?

不行!不能改!改了,于单纯的反贪而言,固然是更可行、更有效、更科学了,然而,于此一司法系统的本质功能——政治收尸——而言,就可能出大麻烦。万一,政治战场上送来一个尸体,我这里烧不了怎么办?一万起,不管是多么廉洁的政治死尸,要凑出一万来总是有办法的。若改了十万起,就可能有死角,就可能出政治洋相,而如今,要打倒一个政敌,除了送司法火葬场,没有其他的政治斗争武器了。

半世纪前,中国也有政治战场,不同的是,那时的政治战场,没有配以司法火葬场这样的辅助设施。那是真正的政治战场,为政治而争的战场——“所争者,乃主义之争,乃不得不争。真正的政治战场上,所用的炮弹也是纯政治性的,走资派、投降派、反党分子、修正主义一类。这样的橡皮炮弹是打不死人的!而今天的政治战场与司法火葬场配合起来,那是动真格的,打一个死一个,死一个死一家。真正的政治战场上,通行着与真正的军事战场同样的战争规律: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一个无论多么强大的政治战士,连打上三个走资派,他自己的政治体力差不多就耗尽了。而今天的政治战场与司法火葬场配合起来,那是杀敌三千,自益八百。一边收消灭政敌之利,一边增反腐政绩之誉。

这样的政治战场,真是科学无比。而这样的笼子,谁还敢再往里钻?

还是有人敢钻的。新时期不乏敢于漏夜赶科场的人,这些人也并非全是糊涂虫。笼子里的环境再险恶,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总有会玩闪展腾挪功夫的聪明人。毕竟,不得罪人推缷责任八面玲珑”“两面三刀一类政治技术,在中国的文官制度下已有了一、两千年的成熟度了。这一套玩得好的人多得是。只要在政治上别失手,就不必担心那司法火葬场。

然而,近来,事情正在起变化。杨达才事件,许是此一变化的标志。本来,笼内笼外虽各有狼虫虎豹,但二者并不发生关系。外边的的人看着笼内相争,一会儿扔出一个,一会儿扔出一个,当热闹看。可能是今上对这传统模式的效率不太满意,也可能是对笼外的起哄声有着特殊的敏感,也可能是觉得司法火葬场功能过于单一,有点产能过剩?不管怎么想的,决策已然作出,传统必须改变。传统上,只由政治斗争一条途径送火葬,如今,再加一条:让笼子外的人往笼子里指,指上谁谁倒霉。

古之决斗者,双方面面相对,一枪打不准敌人便要小心被敌人打死。而笼外这些闲极无聊的网络游民和南方某报一类心术不正的新闻流氓,对着笼子射击,完全不必有这个担心,如同趴在战壕里的狙击手,面对眼前开阔地上的一群活靶子,打了这个打那个,一枪打不中打第二枪。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上了这种零风险的战斗,加入了这种比野战游戏有趣得多的娱乐。

如此一来,笼子里边,闪展腾挪,武功尽废,人人自危。当官成了赌博,官场成了赌场。微笑门名表门贵烟门”“艳照门”“背趟门”“婚宴门不尽地这许多你没商量,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被着。笼外甫,笼内即查,内外响应,立竿见影,一抓一准。

按当今中国官场上的伦理惯例,一个人一旦被立了案、调了查,就算是进了司法火葬场、死人一个了。大胆揭发的、落井下石的、敬请倒霉者把屎盆子全顶过去的,一齐来。更可怕者,罪案即立,查者与被查者,自然成敌——查出的问题越多,查者的脸上就越有光、说明立案的决策越正确。于是,祖宗三代,七姑八姨,挖地三尺,查者的动机已不是为国除奸,更不是还人清白,而是为自己找回脸面。如此机理,虽焦裕禄再世难逃法网。为政治收尸而设计的一万起的量刑标准,其司法破坏力,被这赌博式反腐法进一步强化了。

反腐之道,因官府的阶级背景不同、政治哲学不同、历史时代不同、主政者的性格特征不同等等,而花样多彩。有西汉郅都血流十余里之酷,亦有蒋家王朝官官相护之腐;有五十年前的人人过关,亦有三十年来的政治火葬。而当今击鼓传花式的随机反腐、谁碰上谁倒霉的赌博反腐,空前未有,应属制度创新。回想三十多年前,同一个领袖集团,先是宣布禁止群众运动,再是公开号召政府机关经商乃至军队经商,然后又由一些半官半商半匪半谍的学者出面鼓吹腐败是改革开放的润滑剂。上下舆论,齐心打倒了反腐败的极左传统。在朝的革命干部一并放了心,在野的江湖人士纷纷红了眼,齐齐往官场钻,当官成了最科学的投资门径。如此官场,势成染缸,好人进去,淈泥扬波,同流合污,贪也得贪,不贪也得贪,否则便不得入群,无地自存。而彼之官禄水平,明显地是建立在贪污假定的基础上,贪污假定反过来又给了官员们强烈的鼓励贪污的暗示。如此三十多年下来,一个无官不贪的官僚机器打造得凿凿实实,一个空前绝后的坏人统治好人的社会形态,构建得完完美美。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那位打造者”“构建者,仍然以总设计师的神号供在神坛上,而他缔造的这个官僚机器却要开始反腐了,而且是用这种奇特的赌博式反腐法,这就应了孟子的那句话,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

贪官也是人,要打要杀,也应讲个公平合理,讲个不患疏而患不平,不患密而患不公。公平与效率两个概念,就反腐而言,非相对待乃相统属之关系;有公平反腐,才有有效反腐。似此赌博式反腐,同罪不同命、同罪不同罚、同罪不同辱;撞上枪口倒霉,撞不上庆幸;撞上者,虽至廉难逃一辱,撞不上者,虽巨贪逍遥法外;做官的学问只在于躲避枪口,而不是廉洁自重——如此反腐,拿着一些倒霉鬼送人情、平民愤、邀民心,是有点效的,而绝无实效于廉政建设也!

世人老说无官不贪,细究来,世上其实原没有无官不贪这回事儿的。没有这回事儿,为什么有这个词儿呢?是因为有人用了错误的逻辑方法来定义贪污,从而人工制造了一个无官不贪的概念。贪污,当然有衡量标准。为贪污定标准,有两个方法,一是理论的方法,一是实践的方法。理论的方法,也可以称为形而上学的方法:人为地订一个纸标准,划一个纸杠杠,下一个纸定义。实践的方法,也可称为辩证的方法:贪污与廉洁,依生活实践中的具体情势,比较而定。老子说,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接着老子的句型说下去,还可以续出好多,如,穷富相对,贪廉相较,等等。可别小看这些四六句,它所表述的,就是共产主义哲学体系中响当当的辩证法,响当当的实践主义。在一个矛盾统一体中,不能离开了其中的一个去孤立地认识另一个,也不能在客观事物之外设一个抽象标准来为一个矛盾统一体的其中一个下定义。实践不但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也是检验贪廉的标准。一个人是贪官还是廉官,不由理论来检验,不由主观标准来检验,不由书本来检验,不由纸来检验,而由实践来检验。

实践如何检验?贪廉相较!

贪,是实践意义上的贪,是比较意义上的贪,是相对意义上的贪,是辩证意义上的贪,而不是一万一年的那个书本意义上的贪、形而上学的贪;廉,也是实践意义上的廉,比较意义上的廉,相对意义上的廉,辩证意义上的廉,而不是一尘不染意义上的廉。明白了这个辩证逻辑,就可以说,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官僚机器是无官不贪的,也没有一个官僚机器是无官不廉的,贪与廉永远是实践相较辩证相较的。一个贪污25万的官员,在一个官僚体系中可能应该吃枪子儿,在另一个官僚体系中则可能应该戴红花儿。无官不贪是一个反实践主义的概念,是一个反辩证法的概念,是一个形而上学的概念,是一个错误的概念。

辩证法,不但在理论上指导着如何给贪廉下定义,而且也应是反贪实践的指导哲学。在一个由纸的标准制造出的无官不贪的概念下,主张老虎苍蝇一起打,就等于是在辩证逻辑概念下的贪官廉官一起打;而只拍苍蝇不打老虎,根本就不是在反贪,而是在反廉。因为,按照贪廉的辩证定义,苍蝇不是贪官,而是廉官。离开了实践,离开了辩证逻辑,拿着一本书来反贪,拿着人造条文来反贪,一定是百战百败。

今天灰头土脸的共党,历史上确有过曾经的光荣,那光荣的根源其实只一个:它请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辩证法大师来为自己当领袖。无论什么样的情势,到他手里都能玩活了。若是把他从水晶棺里请出来,请他来反贪,他绝不会象现在这个反法。他的方法其实一点也不玄,九五之术而已(团结百分之九十五)。然而,不玄却不等于不难。难点在于:你要有那本事玩人人过关。道理很简单,只有透过人人过关的筛子,才能辨出,谁属百分之九十五,谁属百分之五。只有把27亿(美元)者与25万(人民币)者放在同一个筛子上筛,才能分辨出二者谁该吃枪子儿,谁该戴红花儿;才不会出现该吃枪子儿的荣华富贵,该戴红花儿的锒铛下狱这样的阴阳倒错。

人人过关四个字,可谓字字珠玑,伟大无比。把这四个字掰成两半:前一半,人人,讲的是公平;后一半,过关,讲的是慈悲。与此一公平慈悲相配套的,还有竹筒倒豆子”“洗澡下楼” “交待从严,处理从宽“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等一系列回味无穷、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历史字眼儿。只有人人,才有公平排队;只有人人,才有贪廉相较;只有人人,才能把百分之九十五离析出来,帮他们洗澡下楼;只有人人, 才能把老虎筛出来、梳出来、排出来、孤立出来,才能稳准狠地打击这百分之五。

人人过关,文眼在过关。一次运动,问题交待清楚,洗澡下楼,组织结论既定,再无新犯者,既往不咎,轻装上阵。公平而慈悲!而反观当今,被老虎绑架着的苍蝇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哪里有澡盆?哪里有楼梯?哪里有关口?没有,哪里也没有!你的命运、你老婆孩子的命运,只与笼子外面那些悠闲的射手有关系。哪一天哪一弹射到你、到你,你就等着吧,受着吧,熬着吧。也许你走运到底,至死也没有被射着,被门着,那是你的造化。你想金盆洗手?你想痛改前非?你想退休转行?可以,但业报一直背在你身上,没人给你解脱的机会。

老虎们身上都披着厚厚的政治铠甲,而且是躲在笼子的核心,有苍蝇们为其挡着枪子儿,除非他们自己内哄,笼子外的枪弹是打不着他们的。本来,最怕人人过关的是老虎,而苍蝇们却不知好歹地跟着老虎起哄,把人人过关的极左路线批得臭不可闻——苍蝇们原以为,打倒了人人过关,就变成了只是老虎过关,与自己小苍蝇无涉了,从此就可以免受七、八年一次的洗澡”“下楼之苦了。他们哪里想到,打倒了阳光下的人人过关,迎来的是赌场中的人人自危。破除现代迷信,不搞群众运动,实行法制反腐——这是老虎的革命,苍蝇的恶梦。想当初,跟着那老虎王走上了自绝于自己的伟大领袖的不归路;如今,落得个求洗澡而不得其水,欲下楼而不得其梯,想过关而不得其门。岂郁闷两字了得!

《澳门博彩十大网站大全》201412期连载 发表时略有修改